葉國豪：向外移民對香港的政經影響- 20200826 - 觀點 - 明報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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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走不了的尷尬與怒氣

政治經濟學家赫緒曼（Albert O. Hirschman, 1915-2012）在其經典著作Exit, Voice, and Loyalty: Responses to Decline in Firms, Organizations, and States（1970）中曾談及個人層面在組織中的3個選擇：離開（exit）、抗議（voice）或是忠誠／安靜留下（loyalty）。經濟學出身的他在書中討論了許多公司與私人企業的例子，但是更值得關心的或許是他在後續的文章中針對國家與政府（states）的分析。當一間公司出現管治問題時，股東與消費者可以評估其所取得的服務與貨品而選擇發出異議甚至離開；但是對一個國家與政府不滿，卻不是那麼容易做出選擇。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選擇離開（向外移民）有不同的類型與原因，代表了其他地方可能比香港更有吸引力（或競爭力），然而事實上鑑於社會的不平等，移動（mobility）的能力也有差異，市民即使有主觀意願，都未必具有客觀條件離開，形成想走走不了的尷尬與怒氣。根據中大亞太所於去年下半年的調查，有42%的受訪者有移民打算，是近4年（2016至2019年）來的新高，但是有為移民做準備的僅約一成。而部分本着公共利益與道德理念留下來抗議或從事各類政治參與的人士，卻必須承受更高的政治風險，顯然「離開／抗議」對香港總體的政經影響不可以忽視。

可關注3個重要經濟指標

在經濟影響方面，香港的發展依賴其制度（特別是法治與自由）、人力資源與獨特的國際聯繫，由於資本的流動比人員更快速，「走資」代表短期投資信心的波動，然而人才的離開才是真正的關鍵，特別是中產階級與專業人士擔心子女教育的「用腳投票」行為，更帶來人才流失的問題（brain drain）。在此，有3個相關的重要指標可以關注，首先是外國直接投資（FDI）的變化，一般認為資本會選擇社會穩定與政治風險較低的地方投資，由於香港本身也是中國內地最主要的境外FDI來源地（約54%），這將無可避免的牽動中國經濟發展的動力；其次是跨國公司在香港的情况，事實上自2014年雨傘運動以降，至2019年仍有超過9000間公司（有香港境外母公司）在港設立地區總部與辦事處（其中尤以美國企業具指標性）；最後是國際金融中心的排名，眾所周知香港以「紐倫港」的一員位列亞洲最主要的金融中心，然而區內包括東京、上海、新加坡等城市均意圖超越甚至取代香港的地位。上述指標與香港在國際金融與貿易體系的位置息息相關，會否出現逆轉的迹象，將客觀的量度向外移民對經濟的衝擊。

反映政治制度無能力解決政經困局

在政治影響方面，離開對於香港來說既可能是一種否定，而選擇抗議或是忠誠／安靜留下同樣對民主化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與17世紀以來海外移民可以紓緩部分歐洲國家的國內經濟與糧食壓力（如愛爾蘭的移民作為安全閥），甚至減少社會抗議與政治反對問題不同（如意大利），一方面我們可以看到，隨着海外愈來愈多港人倡議團體的成立，對香港政局的不滿將持續外溢到國際社會，對於中國的外交與形象將形成尷尬的挑戰；另一方面過往的經驗亦顯示向外移民短期內會強化原有的威權政體，這在《港區國安法》實施後，許多異議團體被迫解組、噤聲，新聞自由受到衝擊，可見一斑。政府想要形塑「忠誠的反對黨」，其代價是沒有辦法透過抗議（voice）收到有效且即時的反饋意見，加上北京強化在香港的行政主導制度，將更難以有效落實《基本法》所承諾的雙普選，長期而言，更會削弱對香港的認同與忠誠。市民訴諸離開長遠而言對香港不利，反映的是目前滯後的政治制度，無能力在內部有效地解決香港的政經困局，若無法有效維持法治與自由等公共財（public goods）作為吸引，所面對人才流失的壓力將愈來愈重。

看似經濟不理性 背後有更強烈價值選擇

向外移民對香港的政經影響是深遠的，不同於「六七」、「八九」，甚至2003年，與2014年的雨傘運動，過往的香港充滿韌性能渡過重重挑戰，如今香港面對的卻是國際社會對其地位與性質的根本性質疑乃至變遷，意圖藉由移民購買「政治保險」再做觀望的市民，以及特區政府顯然低估了這些總體層面的影響，或只將焦點放在短期的經濟層面上。早前中英雙方針對BNO的外交爭拗更不是從留住人才的角度着眼，特區政府實在需要檢討為什麼市民寧願移民去一些總體經濟與工作條件不若香港的社會，顯然看似經濟不理性的背後有更強烈的價值選擇。因此我們需要更多的觀察與資料，並且從經濟政策、政府角色等更長期的政治經濟發展角度看香港的未來發展。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客席講師

[葉國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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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6, 2020 at 03:52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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